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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岁抗战老兵的跌宕人生
来源:右江日报 作者:陆照德 发布时间:2021-02-25 09:55:31

    □陆照德

      爱心人士和黎国香老人合影。(图片由百色市义工协会提供)

      2021年,凌云县加尤镇黎国香老人100岁了!这位幼时成孤儿,青年被“抓丁”,从军12年,身经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,命运跌宕起伏,堪称传奇人生。

      黎国香祖籍凤山县金牙乡,生于辛酉年腊月廿八日(1921年)。黎国香出生时家里本有不少田地,有3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黎国文。黎国香不满1岁,年仅28岁的父亲就过世,母亲丢下他们改嫁他乡。黎国香喝着堂嫂的奶水长大,在祖父的呵护下长到6岁,在他还怀着童真疑惑的眼神看周遭“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”时,更大的苦难已悄然降临——祖父过世。

      祖父去世之前,曾被金牙乡夏家地主用马绳绑住吊在干栏式建筑木梁上暴打。之后,黎氏祖孙失去家园和田地,躲到一个山洞里住,靠租种田地生存。

      黎爷爷过世后,姐弟5人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,各自谋出路,7岁的黎国香去地主家做长工,做看牛、摘菜煮菜、割草喂马等农活。

      年纪稍长,砍柴、耕田种地等把式,黎国香也比别的农村孩子更早操作,每日每月地忙碌,稍有差池,少不了挨饿打骂,经常吃不饱穿不暖……

      苦熬9年后,黎国香长成身高1.6米多的农村少年,姐姐早已出嫁,他仍无家可归,无处可去,每天过着求温饱的生活。

      少小时,经历人间冷暖的黎国香,养成沉默寡言、老实本分、逆来顺受的性格。20岁出头,黎国香已成为成熟的农民。

      那时候,他绝不会想到自己能活100岁,更想不到晚年有那么多人来拜访他、关心他,跟他一起过生日、唱歌、谈笑。

      一个孤儿,没有房子没有家,也没有钱,没人帮他娶媳妇,也没条件去跟姑娘对山歌谈恋爱。黎国香经人撮合,跟一个带3个孩子,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女子搭伙过日子,辗转凤山、凌云农村,日子过一天算一天,总算安稳了。

      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,23岁的黎国香被国民党政府“抓丁”入伍。同批38人,从凌云被押送往百色,走向生死未卜的战场。刚到伶站,38个人有35个逃跑,有的跑掉了,有的被抓回来——就地击毙,还有3个跪地求饶,因跟民团长沾亲带故,饶他们性命。黎国香跟两个人没跑,他平静地原地不动,等事态平息,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
      就这样,黎国香一行到百色,往南宁,去玉林,转广东。期间领到一把步枪,训练一个星期,就上战场。那时,日本兵已经穷途末路,黎国香这些新兵跟老兵混编,参加收复陆川县城和广州等城市,曾攻占日寇仓库,一路还算顺利。

      转战年余,终于抗战胜利。但黎国香却不能回家,国民党精心谋划内战,部队被运往寒冷的北方“剿共”。1947年,在山东莱芜县,黎国香随部队投奔中国人民解放军,加入第三野战军两广纵队365连,当副班长。接着,参加攻打孟良崮、开封、安庆、济南等战斗。

      黎国香转到解放军后看到解放军的军官与士兵,士兵与士兵间,同甘共苦,平等感与凝聚力都不一样,让黎国香感触良多,主动融入解放人民的战争。

      一年后(1948年),黎国香加入中国共产党,后随军渡江南下,参加解放上海、南昌等城市的战斗,后转战广东,直至全国解放。

      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,美军为首的“联合国军”在仁川登陆,兵锋直逼中国东北,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境抗美援朝。黎国香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员,跨过鸭绿江,身经数场恶战……

      黎国香在战斗中多次受伤,落下三等残疾,先后多次立二、三等功,成为一位久经战阵、名副其实的英雄人物。

      1955年,黎国香以副排长职务转业到地方,回到凌云成为国家干部,在当时的嘉尤区(今加尤镇)任职,每月工资30元,黎国香以军人之标准严于律己、忠于职守。1958年4月,嘉尤区在案相办畜牧场,调黎国香去任畜牧场场长。

      黎国香回到凌云,熟识的人都很惊讶,尤其是跟他搭伙过日子的女子,当时她年纪已经很大了,因此主动跟黎国香离婚。这样,35岁的黎国香才娶了比他小10岁的加尤镇陇槐村梯子砍屯的刘玉捌,成家后生育两个女儿一个儿子。

      日子才向好几年,黎国香突遭变故。

      1959年12月,天气酷寒,畜牧场死了几头牛,12月29日又跌死一头牛。时任嘉尤区副区长韦某祥前去调查,以黎国香不负责任、不关心集体资产为由,叫黎国香回家(没办手续),畜牧场也随之解散。

      黎国香默默接受这一切,回家后一直务农。因战争受伤,干不了重活,家庭贫困,子女均辍学。

      农村信息闭塞,黎国香老实本分,直到1992年,在好心人的帮助下,才去跟县委组织部要求“恢复公职”,最终获得每月30元的生活困难补助费,数额跟30多年前一样(后来数额多次增加),黎国香默默接受。后来,黎国香老人还享受民政部门的有关补贴,现在月收入1400余元。

      多年来,黎国香一直收藏着被子弹打得满是窟窿的旧棉袄、旧皮鞋以及8枚勋章,题有“抗美援朝”字样的口盅,还有毛巾、公文包、奖状、光荣证等,其中38件物品已捐给凌云县档案局保管。

      黎国香因战争伤痛影响身体,日常习惯劳作一阵子就小抿一口白酒。其子黎盛峰说:“这是老人的日常生活习惯,不醉。而且一生没什么大病痛,活到100岁,子女很少操心。”

      现在,百岁老人黎国香每天早上七八点间起床,晚上九点半休息,白天在屋里屋外活动,做各种家务,日子过得很规律。

      2014年以来,黎国香因“抗战老兵”的特殊身份受到社会的关注,有人来拜访,老人会很愉快地跟大家分享他的人生经历。

      黎国香老人常说:“我这辈子总算不白活,能走那么远的路,打那么多次仗,立那么多次功,现在身体还硬朗,我感到满足了。”

      2020年12月19日,在凌云县加尤镇案相村大坝屯21号——抗战老兵黎国香的家里,百色市义工协会组成30人的爱心庆生团,提前给老人过100岁生日。那天,黎家不时响起热情洋溢的歌声与打节拍的欢快声。

      人生百年有几,100岁的黎国香,还有个愿望:找到当年的两位老战友。

      黎国香在朝鲜战场坚守八六九高地时,由于战况激烈,全排30多个人,战斗到换防时,只剩下黎国香和另外两位战士。一位战士是广东人,姓氏不详;一位是云南人,姓黄。

      黎国香老人说:“想找到当年在朝鲜并肩战斗的两位战友,看看他们是否还健在,过得好不好,健在的话希望能见个面”。

(网络编辑:李燕凤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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